首页 口-青春言情 《女金融师的次贷爱情》TXT下载 作者:唐欣恬【完结】(出书版) 女金融师的次贷爱情.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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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金融师的次贷爱情》 作者:唐欣恬

内容简介:

来自北京的温妮与来自江南的肖言在美国留学时相识,相爱并同居。不料。肖言在临回国前决意与温妮分道扬镳。为此温妮也随之回国,去了距离肖言不远的城市上海,并在一家美国基金公司中担任美股分析师。温妮邂逅了上司魏老板的朋友黎至元一个长温妮12岁的离异男人,但温妮始终无法对肖言忘情即使肖言的态度是若即若离。接着、温妮得知了肖言的苦衷:肖言是被其亲生父母卖至肖家,而又由于不慎致使肖家来之不易的亲生骨肉遭人拐卖。肖言由于愧疚,对肖家二老言听计从,温妮为了不为难肖言决意退出。公司中变幻莫测魏老板私吞客户钱财与女明星产生绯闻却又宽待属下、温妮屡受器重在受挫和努力中成长。同事有人知心有人违法也有的拿下证据为钱勒索……

作者简介:

唐欣恬,网络作家,笔名小鬼儿儿儿。80后。金融学硕士,曾于上海任对冲基金美股分析师,后回北京经商创业。丰富、精彩的学习、工作、生活经历,依靠人生来创作的写作信条让其作品充满浓郁的幽默时尚气息,写尽当代大都市女性情感生活真味。 其发表《女金融师的次贷爱情》引起不小轰动,网络点击人气居高不下,并被多家出版方相中,于2009年4月正式出版。随后发表小说《大女三十》、《裸婚80后的新结婚时代》紧紧抓住80后婚恋时代的脉搏,被喻为新生代都市女性情感代言人。目前其小说《裸婚80后的新结婚时代》已售出影视改编权,由北京光彩世纪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出品,著名导演滕华弢担任总导演,文章、姚笛、凯丽、丁嘉丽、韩童生等众多实力派明星主演,将以《裸婚时代》为名 ,推出电视剧。相比于80后小夫妻婚姻生活中充满的浪漫与激情,有望继《媳妇儿的美好时代》之后,成为婚恋题材电视剧的又一经典之作。 2015年11月2日,凭借《裸生:生娃这件小事》获第一届网络文学双年奖优秀奖。

正文 第一话:是我提出的同居

我在肖言的家门口对肖言说“我们同居吧”的时候,他穿着的那条运动裤短到遮不住他的脚踝,左脚的棉拖鞋上还漏着一个洞。我尽量不去注意他的邋遢,只是盯着他精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肖言说了四个字:“不行,不行。”我瘪了瘪嘴,哀求他:“求求你了。”肖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两个字:“不行。”我挥开他的手:“怎么就不行了?”肖言张狂:“同过居了,等我走的时候你就离不开我了。”我低下头,去盯他棉拖鞋上的洞:“你有什么好?我怎么就离不开你了?”这时,肖言这个来自江南的白面小生像热情的蒙古大汉一样抱了抱我,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说:“听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仰脸吻住肖言的嘴,仅仅是嘴碰嘴而已,静止了三秒钟,离开。我不会接吻,不懂得张嘴,更不懂得如何让舌头绕得像蛇一样灵。我每次吻肖言,肖言都会讥讽我动作的拙劣。相反,肖言每次吻我时,我都会在他的怀里发烫,连脚趾尖也会变红。我对肖言说:“那我回家了。”就这样,我提出的同居议题在勉强称得上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转身冲进乱糟糟的大雪中,肖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啊。”说完,他就转身迅速地溜进房间了。这个“溜”的动作是我猜的,不过,百分之百是对的。肖言怕冷,一冷,他就像个老鼠一样,哪暖和就往哪钻。

我到家以后没有给肖言打电话,像往常一样,等着他打给我。好像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是在他心里的。果然像往常一样,肖言打电话给我,问:“到家了吗?”我说:“没有,我被黑人抓走了。”肖言说:“哦,那你保重。”

我和肖言所在的这个叫做芝加哥的美国城市,充斥着没有我白的人群。我对于黑人的忌惮是来自潜意识的。而事实上,他们除了会伸手向我要钱或者追我两三步一定要问候我一句之外,还没有对我产生过其它举动。两年了,我从来没给过他们钱,因为小面额的他们看不上,而大面额的,我舍不得。

第二天,我和肖言照样在学校的餐厅花了九美元三十六美分吃午餐,照样的芝士汉堡,土豆泥,鸡肉汤,照样的一大杯汽水。我埋头于土豆泥,肖言则埋头于他三个星期前就应该交上去的作业。肖言的作业很有戏剧性。他前三个星期的作业一次都没有交,之后,第四个星期的时候交了第一个星期的,直到今天,第九个星期,他在准备第六个星期的。这就意味着,下个星期,也就是这学期最后一个星期,他可能会死于四次的作业中。累死,或者被我掐死。我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不过如果肖言不上进,我就会掐他。想到此,我不由叹了口气。

肖言抬头,问:“怎么了?”

我也抬头,说:“不好吃。”

肖言低下头去:“晚上带你出去吃。”

我也低下头去:“晚上我有事,我要和王大头去看房子。”我说谎了。

王大头不是真名,王大头的真名叫王王,叫起来像狗一样,不管是他,还是叫他的人,都像狗一样。据说王大头小时候头大,所以有了这么个绰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头的大小也已经很正常了。他今年三十二岁了。

肖言把一堆作业纸推到一边,拿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口,问:“你要跟王大头同居?”

我说得煞有介事:“不是同居,是合租。”

“那还不是一样?”汉堡在肖言两口之后,剩下了一半。

“不一样。我和王大头要缔造的是清白的室友关系。”

“屁,去你的室友。”肖言的一个“屁”字,让他嘴里的一些物质喷到了我的脸上,但他视而不见,仍继续:“王大头那个大龄男青年,加上你这种傻子,还能清白?”

我擦脸,心想肖言还是紧张我的。刚这么想着,肖言又开口了:“行,那你就好自为之吧。”汉堡不见了,肖言收了收作业纸,撂下一句:“我先去图书馆了。”

就这样,我拐弯抹角第二次提出的同居议题又结束了。

正文 第二话:达成同居协议

晚上,肖言找我出去吃饭。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和王大头去看房子。”肖言说:“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今天晚上要在实验室做试验。”

王大头是个博士生,比我和肖言这种硕士生高一个层次,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离开实验室,因为那是他平生做的最少的事。王大头小时候头大,物理学得好,于是就坚持这个领域坚持了数十年,至今。我和肖言是学金融的,不谋而合,我们想赚大钱。

我的谎言就这样被狐狸肖言拆穿了。我跟着肖言出去吃饭了,他点了我喜欢的茄子和菠菜汤,这对于缺了肉就像缺氧一样难过的他来说,是天大的牺牲了。因为毕业前的课业压力,我和肖言都辞了赚钱的差事,面临坐吃山空,所以我们有言在先,出去吃饭,最多点两个菜,如果还想喝汤,就只能一菜一汤了。

吃过饭,我接到了妈妈从国内打来的电话。她问我:“新房子找好了吗?”我说:“还没有,合适的房子都太贵,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室友。”妈妈说:“那就跟你男朋友一起住吧,反正你都这么大了。”妈妈说的这两个分句,我都否认了。我不承认我有男朋友,也不承认我年龄大,而且是打死也不承认。妈妈是坚信我有男朋友的,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比仙女还好看,比傻子还好心,凡是她女儿看上的男人,必束手就擒。我不承认,是因为肖言一句承诺都没给过我。如今连承诺都不可信了,何况什么都没有。我不想让家里涉足我这没有保险绳的爱情,免得我摔着的时候,他们跟着我一起疼。还有就是,我二十四岁的年龄,禁不得人家说我年龄大。肖言是小我一岁的。对于他这样典型的花样少年,我是不敢奢望他轻易地吊死在我这一株花上。

我对肖言说:“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妈妈都同意我跟男人同居了,偏偏你拒绝我这送到嘴边的肉。”肖言只说:“我吃素的。”

但事实上,肖言根本不是吃素的材料。基本上来说,肖言至多可以成功坚持三天不产生把我扒光的想法,但往往第四天,在我的稍稍引诱之下,他的热情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了。肖言对我说:“你引诱我,说明首先你想开荤。”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比起,我更需要安全感。我觉得如果肖言连续四天都对我没想法的话,就说明他不爱我了。所以我才必须引诱他。有时候,我必须承认,我需要波涛汹涌的安全感,不管是来自精神,还是身体。

肖言吃荤不代表他是个禽兽。面对除了我以外的女人时,肖言还是禁得住引诱的。肖言常常说:“我的下半身是因为你才存在的。”我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打了个冷颤。我心想:难道他不跟我在一起时就变成女的了?于是我一度禁止了他这句话。但结果偏偏是:在他换了十余种其它说法后,我都觉得没有那句显得忠贞,于是索性又让他换了回来。

我旧房租的期限已经近到鼻子尖了。肖言妥协了。

肖言的妥协过程绝对称不上漫长。事实上,他的No和Yes之间,只有一夜。那一夜之前,肖言还在说他吃素。那一夜之后,他就同意和我同居了。我之所以直接说“同居”,是因为任谁谁也不相信我和肖言能井水不犯河水地清白地合租。

肖言妥协的过程是这样的。那天,肖言陪我去看了一处房子。那房子处于交通发达的市中心,七百五十美元一个月,包水包电包煤气,墙面上刷着两幅油漆画,一幅是两片红唇,另一幅是一簇立体感颇佳的蘑菇,看上去性感极了。房子很小,于是我对肖言说:“小也有小的好处啊,这样你擦地才不会太辛苦。”肖言一边查看卫生间,一边说:“我觉得也是。”

显然,这句话正式宣告肖言愿意和我同居了。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愿意的。我喜欢这种我看不懂的男人,因为看不懂,才觉得好看。

正文 第三话:爱情是不是来去自由

肖言亲自签下了这间房子。跟我们签租约的经纪是美国女人琳达,她问到我和肖言的关系时,我没说话。肖言笑着说:“她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听肖言亲口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之后的时间里,琳达模糊了我们的关系,每次她向我提到肖言时,总是说你的丈夫怎样怎样。

我们的租约仅仅签了三个月,因为在肖言的计划中,三个月之后,他将回国。而我相信,不管到时候我是不是决定继续留在这个资本主义社会里,我都不会继续住在这个曾经有过肖言的房子里。因为我知道,那种混合着红唇,蘑菇,还有肖言痕迹的寂寞,是我一个人承受不了的。

肖言说过,他怕他走的时候,我会离不开他。这句话,我一直不敢深思,因为它让我感到,肖言会离开我,一个人走。这是我不敢深思的结局。

我和肖言的搬迁是在一个星期后,因为在那一个星期中,我被毕业前的项目逼得喘不上气来,至于还欠着三次作业的肖言,处境就更可想而知了。

那个星期的星期二,肖言是带着牙刷和牙膏来学校的。那天晚上,他睡在了图书馆里,星期三的早晨,他在图书馆的洗手间里刷了牙,这使得他给我的吻中依旧是带着薄荷的清凉。

那个星期的星期五和星期六,肖言都没有睡觉。他去了项目搭档的家里做项目。我想助他一臂之力,他却说那项目太深奥,不适合我,所以至今,我对那项目的了解还仅限于那是一个用于给公司分级的模型。我和肖言都是学金融的,但其中的小方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归纳地讲,他说他学成之后是技术型的,而我属于投机型的。肖言的搭档是个文质彬彬的丹麦男人,所以我坦然地让肖言和他过了两夜。

肖言在两夜没睡之后,在学校里随便见了个女的就误认成是我了。他直接走过去从背后拍了人家的肩,说:“带钱了吗?”那女的回头看了眼肖言,一溜烟就跑了。肖言事后跟我说:“她肯定以为我是抢劫的了。”我却说:“她是以为自己闯了动物园了。”肖言挂着两个黑眼圈,活生生一只熊猫。肖言问我:“带钱了吗?”我反问:“你真想抢劫?”肖言往我身上一靠:“我先劫个色吧。”肖言所谓的劫色,其实只是靠在我肩上睡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继续做他的模型,而我负责掏出八十美分去给他买了一杯咖啡。肖言要我出钱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零钱而已。

那没日没夜的一星期结束之时,肖言与一群男性朋友出去喝酒庆祝,也算是为那个丹麦男人饯行。丹麦男人是交换生,只在我们学校停留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他们男性喝酒的时候,我和艾米在家收拾行李。艾米是新加坡人,是我即将解散的室友。坦白地讲,从传统意义上看,艾米和我属于绿叶和红花的关系。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得到了一个王子般的美国男朋友。两年了,白种人看我的目光让我渐渐面对了这样一个现实:在他们眼中,我不美,也不丑,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的中国女性。总之,他们硬生生地粉碎了我企图将追求者全球化的梦想。其实事实上,也并不是仅仅只有黄种人才能欣赏我的美,很多时候,我觉得黑人也是喜欢我的,不过,我并不是很能欣赏他们。

室友艾米勉强算是我和肖言的红娘。

上一个夏天,在艾米组织的为期五天的佛罗里达之行之前,我和肖言还处于不见面就谁也想不起谁,见了面就点点头的关系中,而在佛罗里达之行进行到第五天时,我看着站在迈阿密海滩上的肖言,突然就心动了。我心动的时候,肖言突然就看向我了。那时候,我的长发和裙摆一定都飘得很美,所以肖言也心动了。

肖言是很英俊的。他白皙,斯文,有长长的腿和手指,嘴唇很薄,还有一对狡黠的眼睛。我心动的时候脑子也在动。我在想:我为什么今天才心动?然后我归纳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我之前一心扑在学习上了。不过,肖言的答案是: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来了。当肖言说这话的时候,我感伤了一下。爱情,会不会莫名其妙地走掉呢?

正文 第四话:无效的离家出走

我和肖言拖着行李从不同的地方搬进同一个房子那天,天上又飘着雪。芝加哥的雪就是这么连绵,上一场的还没融化,这一场的就又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我们大大小小的行李从门口堆到对面的窗口。我站在其中,笑了。我一笑,肖言就扑过来吻我了。他吻我的嘴,吻我的脖子。房子中幽幽的暖气把我烘烤得发烫,肖言的手指迅速地褪下了我的衣物,我们就在拥挤的行李中。我的双手扶在墙上,眼前是那立体感颇佳的蘑菇油漆画,我觉得一切美极了。之后我看着窗外的雪,对肖言说:“这真是一个温暖的冬天。”肖言从我身后抱住我,说:“我同意。”

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才第二天,肖言这个我软磨硬泡才泡到家的室友,就让我牙痒痒了。

阳光洒进了半间房子的时候,我兴致勃勃地推醒了肖言。我说:“亲爱的,起床了,我们该整理房间了。”肖言眼睛睁都没睁,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把我搂到胸前,咕哝了一句:“再睡一会吧。”我钻出他的怀抱,继续推他:“都中午了,别睡了。你看看我们房间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肖言眯缝着眼睛哼哼唧唧:“我累啊,累啊。”我坐直了身子:“你再不起,我可就生气了。”这次,肖言连一个字都没说,彻彻底底睡过去了。我站起来:“我一生气,我可就走了啊。”肖言像雕塑一样,栩栩如生,可惜就是不会动。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我走了可就不回来了啊,可真不回来了啊。”直到我把门都打开了,肖言还是雕塑一尊。我走也不是,不走就更不是了。于是,我关上门走了。

才走到电梯,我又折回来了。我一没带钱,二没带电话,三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我出去干什么?我折回门口,往地上一坐,翻看隔壁门口新到的报纸。这一翻,就从第一版翻到了第八版。

隔壁一直没开门拿报纸,肖言倒终于砰的把门打开了。他显然是刚刚醒过来,脑袋上的头发龙飞凤舞,裤子上的皮带也没系,丁丁当啷地耷拉着。他冲出门险些一脚踩在我身上,我们都吓了一哆嗦。肖言说:“你坐这干什么?进来。”我把报纸放回隔壁门口,跟着肖言进房间了。

肖言说,他睡着睡着,忽然梦见我走了,于是他就醒了,想着怎么也得把我揪回来,这才慌慌张张地冲出了门。我说那不是梦,我是真的走了。只不过,现实和肖言的梦之间有时差,这时差让我看了整整八个版面的芝加哥论坛报。

自我这一次出走后,肖言的觉照样还是睡到艳阳高照,而我也照样有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兴冲冲地企图叫醒他。只不过,我叫醒他的方式改进了。我发现,相对于我没头没脑的离家出走,我软绵绵的甜言蜜语和身体,要有效得多。

正文 第五话:爱情像战争,需要知己知彼

我和肖言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劳逸结合着把房间整理妥当。肖言做家事很细致,那种细致,是在我之前二十几年中或目睹或耳闻的成百上千的北方男同胞中,前无古人的。我看着肖言拿着抹布趴着擦地板的样子,对他说:“你们南方男人简直要把我比下去了。”肖言不屑一顾:“你还差得远呢。”说完,他站起身去洗抹布,然后又擦了第二遍。

在电饭锅把米饭做熟的同时,肖言正把一锅鸡翅膀烧得轰轰烈烈。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飘来飘去,这时我悔不当初了:我怎么直到今天才跟肖言住在了一个屋檐下?肖言嚷嚷道:“快盛饭去。”我喜滋滋地服从了。

搬迁第四天,我和肖言请了七八个朋友来吃饭。丁点大的房间里塞满了人和食物,吵吵嚷嚷地让我觉得地板都抖了。值得庆祝的有两件事:乔迁之喜和毕业之喜。乔迁的喜,是当之无愧了。而至于毕业,我和肖言还要等待学校种种乱七八糟的考量。在拿到毕业证之前,我们的心还是悬着的,不能彻底地喜。

人说,人老了就总是爱念叨,再琐碎的事也能津津乐道个十几遍。这千真万确。比如我姥姥总是爱给我讲我小时候那些事,讲得已经能让我觉得历历在目,觉得自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长大的一样了。不过,为什么房间里这些风华正茂的男女这么喜欢念叨我和肖言的事,我就参不透了。据他们说:那是因为他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那个夏天,从佛罗里达回到芝加哥,我和肖言就如火如荼地勾结了。不过那种勾结,是属于天知地知我知他知的暗地勾结。可惜的是,我们暗地才暗了一眨眼,就明了。

我和肖言第一次单独约会是他请我去看棒球,芝加哥白袜队主场对纽约洋基队。去的时候,我们是从学校出发的。从学校门口到车站,我和肖言还假惺惺地装了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普通同学,两个人拉开三十米距离,一前一后地走。我一边走一边思考:我这是早恋啊,还是偷情啊?

离开学校远了,我和肖言也就勾结了。地铁上塞满了去看比赛的人,拥挤得像真空包装的带鱼。我第一次离肖言那么近。他的胸膛让我觉得安全,下巴上的胡茬性感极了。到了球场,天却淅淅沥沥地下了雨,比赛延后了。我和肖言肩并肩坐在看台上,两个人撑着一把伞。我心想:让比赛就这么延着吧。一小时后,比赛在小雨中进行了。芝加哥输了,但我和肖言却都笑着。棒球是我们共同热爱的,但爱情,应该更甚。

在肖言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遇见了迈克尔,一个戴眼镜,看上去有点木讷的美国同学。我们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各走各路了。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太阳再升上天空的时候,我和肖言的暗地勾结也随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原来美国人也喜欢家长里短的。

朋友们众口铄金,咬定我和肖言早已经经暗度陈仓,打死也不相信那场芝加哥输掉的棒球赛会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大家说笑得尽兴,我和肖言也就不再辩驳。肖言搂着我对大家说:“没错,没错,我和小熊早一百年前就知己知彼了。”我笑着推开肖言,瞪了他一眼,禁止他在人前叫我小熊禁止了一百遍,他充耳不闻。旁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肖言会叫我小熊,因为这名字的由来是肖言说我在床上的时候,娇媚得像只小熊。我始终斥他,这天底下还有熊是娇媚的?我欣赏肖言口中的“知己知彼”。爱情就像战争一样,需要的就是知己知彼。

在朋友口中,我不叫小熊,我叫温妮。美国人都以为只是我的英文名字叫温妮,不过中国人都知道,其实我姓温,名妮。

正文 第六话:至少,此时此刻在拥抱

一群朋友中最美也最沉默的是茉莉。茉莉是从香港来的,但她会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我们的感情像姐妹一般。我给茉莉倒了杯果汁,调戏她:“来,笑一个,笑一个就有果汁喝。”茉莉果然就笑了一个。王大头也在,王大头看着茉莉的笑,魂魄都快被吸走了。我曾屡屡劝王大头,让他死心,我说一朵茉莉戴在大头上,不合适。劝着劝着,我和王大头倒像兄弟一般了。不过肖言不认为他把我当兄弟,肖言说,王大头是退而求其次了,而那个“其次”就是我。

我那解散了的室友艾米,偎在王子般的美国男朋友身边,像连体婴一样。跟连体婴说笑着的是茉莉的另一个裙下臣,晓迪。晓迪也是中国人,今年十九岁,比我和茉莉整整小了五岁。晓迪比我们晚一年来的美国,在西北大学念硕士,和我们并不同校。茉莉曾问他:“你是神童吧?这么小就硕士了?”晓迪黯然,因为他忌讳茉莉称他为“童”。

茉莉的裙下臣又岂止王大头和晓迪二人,不过茉莉还是落寞的一个人。开玩笑时她会说:“除了头大的,就是年龄小的,你说为什么啊?”这时我就会告诉她:“因为十全十美的,都在我裙下。”茉莉听了这话,就追着我打。

吃尽了肉,喝光了酒,一部分人会淋漓地酣睡,另一部分人却会黯然得一塌糊涂。茉莉属于后一部分人。她伏在我的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们真好,我真羡慕你们。”我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我没有说,我不好,我真的不好。我也没有说,也许我并没有得到肖言,就像她没有得到她爱的男人一样。

肖言则属于前一部分人。他躺在床上,睫毛安静地垂着,脸庞无邪得像初生的孩童。我俯下身,用牙齿咬他的嘴。他醒了,回应我的吻,双手抱住我揉搓我的背。我的声音直接送到他口中:“肖言,你爱我吗?”他的声音伴着呼吸触碰到我的喉咙。他说:“爱。”

无论是哪一部分人,酒肉在胃中消化过后,日子还是都要在正轨中继续。茉莉和晓迪还是各自在各自的学校中继续着课程,王大头也还是蹲在他的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像是要长出蘑菇来。艾米继续花枝招展,每天为了吃什么不吃什么和美国男朋友吵得不可开交。

而我和肖言却不一样了。我们不去学校了,不去找工作,我们只是窝在那铺着古老木地板的房子里,烧各种各样的菜,用雪白的大瓷碗吃米饭,看各种语言的电影,听各种语言的音乐。我们每天说很多的话,在想的时候尽情地。我们会在黄昏出去走走,天还是很冷,有时飘着零星的雨或者雪。肖言会把我搂得很紧,紧得让我连走路都不自然了。我有时会说:“我想吃西瓜了。”肖言就一手拎上一个西瓜,另一手搂着我,走二十分钟回到家。在冬末的时节,房子里的暖气呼呼作响,我觉得西瓜像糖一样甜。

朋友们问我和肖言:“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和肖言敷衍道:“先休息休息,至于打算,过过再说吧。”这话是谎话。

肖言是有他的打算的。他长大的那个江南的城市,是他的方向。他对我说:“家里让我回去。”我的手心变得凉凉的:“什么时候?”他抱住我:“他们让我尽早回去,不过我说我要等毕业典礼后。”我抬头问:“为什么?舍不得我吗?”肖言又把我的头压回到他的怀里,反问我:“你说呢?”我心里乱糟糟的,不过我听着肖言的心跳,勉强地笑了。至少,我们此时此刻在拥抱。

正文 第七话:跳脚的茉莉

我们的谎话骗不了茉莉。她直接问我:“你们没有打算在美国发展吧?”我对茉莉坦白:“嗯。”“什么时候走?”“肖言毕业典礼后就会走了。”“哦,就剩两个月了,”茉莉淡淡地算着:“那你呢?”我把面前的咖啡搅得像漩涡一样:“不知道。”“那你们?”茉莉的问题没有问完整,但我却答得直截了当:“我们?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又没把自己卖给他。”我笑着,目光失去了焦点。我想,我的这个谎话也骗不过茉莉的。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说:“别嘴硬。”我的思绪还在飘:肖言啊肖言,只要你愿意出一块钱,我就把自己卖给你。茉莉又说:“如果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笑不出来了。茉莉是孤独的,她需要我这个姐妹。

妈妈打电话问我:“毕业了,工作找的怎么样了?”我说:“世道不好啊,我在努力了。”妈妈说:“不着急,慢慢来。”妈妈又问:“那你男朋友呢?”我警惕:“妈,我没有男朋友。”我说这话时,肖言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我的脸上,只一秒,就又移了回去。他已经在学习有关贸易的知识了,那有关于他回国后要接手的事业。在那个温润的江南城市里,在他轻描淡写的家族事业里,我想他会飞黄腾达的。我对那有关贸易的知识咬牙切齿,就像是它们会把我的肖言带走一样。

茉莉在凌晨打电话给我,哽咽着说:“我没事,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我刚洗过澡,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说:“你在家么?我过去找你。”肖言接过我手中的毛巾,继续在我头上揉:“这么晚了,我陪你去吧。”我甩了甩头,水滴甩了他一脸。我说:“不用了,我和茉莉有私事谈。”肖言嗤之以鼻:“你们的私事,除了我不就是则渊吗?还能有别人吗?”我同样嗤之以鼻:“多的是呢。”

我说是那么说,但我心里和肖言一样清楚,茉莉的心事只有一桩,那就是则渊。则渊是我们的学长,我们入学的那个秋天,是他毕业的季节。他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有一柜子笔挺的西装,还有一份金光灿灿的工作。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在中国。

茉莉喜欢上则渊是件再合情理不过的事了。我也喜欢则渊,他像海一样宽辽,但偏偏又像湖一样静谧,他有他的世界,一个有着完善的体系,旁人不能动摇的世界。而我就像个孩子,我把则渊作为哥哥一样喜欢着。茉莉也像个孩子,但她比我愚蠢,她把则渊作为男人一样爱着。我曾对茉莉说:“你们不在一个世界,他的世界,不是你跳脚就可以达到的。”但茉莉还在跳脚,一直跳着。

外面在下雨。在房子里,我竟不知道外面在下雨。我系紧了外衣,向茉莉家跑去。我的脚踏出一朵朵的水花,小而剔透。茉莉家不远,我跑着,只需要五分钟。

茉莉的眼睛红红的,她说:“外面下雨了?你怎么也不带伞?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找你。”我们在房子里,都不知道外面在下雨。我想:男人会像房子一样吗?有他在,我们可以安全得一无所知吗?我对茉莉说:“小雨而已。”我没问茉莉怎么了,茉莉也没说。她从冰箱里拿出酸奶招待我,我小口小口地吃。茉莉喝着白水,说:“我太脆弱了,我需要有个依靠。”我把话说得血淋淋的:“这就是你和则渊不合适的关键。他爱独立的女人,他爱相敬如宾的爱情。而你不是。”茉莉的眼睛又红了:“我刚刚又给他打电话了。”这个话题就结束在了这里。这是个陈旧的程序,苦寂的茉莉打电话给则渊,则渊忙,淡淡地寒暄几句,就结束了。则渊是清楚茉莉的心的,否则,他不会那么冷漠。对常人,则渊是宽容而温暖的。

电视机开着,让茉莉的房子没那么冷清。我吃完了酸奶,茉莉的眼睛不红了。她说:“肖言恨死我了吧?”我说:“怎么会。他正嫌我烦呢,恨不得把我撵出来。”茉莉笑了:“我也烦你了,你快走吧。”茉莉送我到楼下:“呀,又忘了下雨了,你等我,我上去拿伞给你。”我拉住她:“不用了,小雨而已。”我又说:“好好地找个依靠,去找你想要的惺惺相惜的爱情,不要再想则渊了。”我这句话,不知道说过多少次。

正文 第八话:不是蜜月旅行的旅行

我又在雨里跑了。我和茉莉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的,她哭时,我只要坐在她身旁就好了。如果我走了,她该去找谁呢?我们都太脆弱了。

肖言给我开门,愣了一下:“下雨了?怎么淋成这样子?”我没说什么,直接扑在他怀里,说:“肖言,我冷。”肖言抱着我又洗了一次澡,热腾腾的水从我们的脸上流到我们的脚趾。我勾住肖言的脖子,说:“好热。”

第二天,我接到了则渊的电话。

则渊说:“其实,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多余的。”我说:“嗯,我也觉得多余。”则渊笑了,我也跟着笑了笑。则渊是宽容的,则渊是想放过茉莉的。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

肖言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劝过茉莉?怎么她还是想不通?”我瞪了肖言一眼:“我的口才可是一流的。”肖言不屑:“但你的思维是三流的。”我沉默了。的确,在感情上,我也有太多的事想不通。肖言见我沉默,又兀自加了一句话:“你是三流的,我是不入流的。”我附和:“算你有自知之明。”

三月过去了,四月来了。我和肖言吃光了整整一袋米。我对肖言说:“你是猪啊?怎么这么能吃。”肖言倒是不反驳,说:“你喂得好。”“吃那么多,也不见长两斤肉。”“你倒是胖了点。”我来不及放下炒菜的铲子就跑去照镜子,还问肖言:“真的吗?”

肖言在看旅行社送来的广告,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我带你出去玩几天吧。”我说:“好啊,蜜月旅行。”肖言没说话,继续盯着手里的广告。我的心咕咚咕咚沉了两下,继续炒菜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和肖言不会结婚,不会有蜜月旅行。虽然现在,我们住在同一个房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我此时此刻还在给他炒菜。为什么?是我太爱他了?又或者,我根本不爱他。肖言说得对,我的思维是三流的。

我和肖言没有蜜月,但我们却有了旅行。

我们打了那个旅行社的电话,对他们说:“我们要去看尼亚加拉瀑布。”它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边境。

我收拾箱子的时候,对肖言说:“上次去旅行的时候,你在我眼里还是个神秘的江南小生,想不到今天再去旅行,我就已经要给你收拾内裤袜子了。”肖言检查着证件,机票之类的东西,回应我:“见过了我的内裤袜子,就不觉得我神秘了吧?”我点点头。但我还是困惑的,觉得有一种距离在我和肖言之间,它可近可远,让我惶惶不安。我把我和肖言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填进箱子,它们散发着同一种洗衣液的芳香,于是我又稍稍安心了。

一个台湾学长要回台湾了,通知我和肖言大家出来聚聚,吃吃饭,喝喝酒。我和肖言说:“真是不巧,我们明天要去旅游了。”就这样,我和肖言的旅行又在一夜之间被传开了。朋友们对我和肖言只剩下七个字了: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对茉莉说:“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茉莉说:“嗯。”

正文 第九话:旅行团像个老人团

第二天,肖言拖着箱子,我两手空空地上了飞机。上次旅行时,肖言坐在我前面一排,他把帽子扣在脸上睡觉,我从后面只能看见他的帽沿。而这次,他就坐在我旁边,自然地握着我的手。我蓦然:我记得我和肖言的一切,清清楚楚。

我反手握住肖言的手,问他:“你记得我们的事么?”肖言反问:“什么事?”“所有的事。”“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哦?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说呢?”我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我们上第一堂统计课的时候?”肖言摇了摇头,说:“错。”他揭晓:“比统计课更之前。在那次为庆祝我们的学生会主席连任而举行的聚会上。吃过饭,我们所有人分两桌玩扑克,我和你同桌,而且,就坐在你旁边。”我瞠目:“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肖言打我的头,说:“你个没良心的。”我惭愧地皱了皱眉。

飞机在云层之上稳稳地飞着,我靠着肖言睡得踏踏实实。我梦见,那个聚会,大家八人一桌玩着扑克,我左边的男孩子戴着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有很薄的嘴唇,长长的手指轻轻地拿着扑克。是的,那是肖言。我醒来,对肖言说:“我记得了,那天,你坐在我左边。”肖言说:“终于又把良心找回来了。”

飞机落在目的地,肖言拖着箱子,我依旧两手空空。旅行社的导游在机场等着我们,他的普通话不怎么标准,英语也不怎么标准,粤语讲得很流利,不过我评判不出那是否标准。天渐渐黑了,还飘着雨,空气冷冷的。我们跟着导游去了酒店,这一天的行程就草草地告了一个段落。

雨停了,喝下一碗热腾腾的汤,我的疲惫就无影无踪了。我和肖言走在这个以瀑布的名字而命名的陌生小城中,手牵手却并不交谈。这个小城的灯火并不辉煌,我们耳畔是或近或远的瀑布的轰鸣,却不见其影。看得见月亮,散着柔软的光,我的情绪也随之柔软了。肖言说:“这一段日子,是我在美国最幸福的日子。”我的心微微抖了一下,为着那隐约的离别。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会在何时离别,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为什么注定离别。

天亮了,我和肖言跟着导游上了旅游巴士,见到了一车的团友。这一见,我愣了一下。这是我和肖言第一次跟着旅行团旅游,我们万万没想到,团友的头发多半是白的,脸上多半是布着皱纹的。细想想却也合情合理,年纪轻轻的人,谁会跟着有拘有束的旅行社出来?也就是我和肖言,一冲动就给他们送钱来了。不过,我和肖言还互相对着找借口:“跟着旅行团多好,一省钱,二省心。”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们都慈祥得不得了。他们其中,多数是来探望在美国工作的儿女的,还有的是来照顾儿女们的儿女的。我和肖言一上车,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长辈的关怀。于是,我和肖言马上变得一幅三好学生的神情,暗暗下决心:这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一车的老人家。

这一车的老人家中有一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那奶奶姓刘,身体倒是硬朗,不过牙齿却不多了,笑起来,亲切地让我心酸。我想,要不是她的出现,我不会更加地爱上肖言。

正文 第十话:我自寻死路了

刘奶奶的走失,是一种必然。尽管旅行团在每次解散前,那个什么语言都说不标准的导游都会再另外对她叮嘱一遍集合的时间和地点,但我和肖言事后都认为,她这样一个对英语一无所知的老太太,不等着在美国走失,还等什么?可惜,我们仅仅是事后诸葛。

比集合时间晚了十五分钟时,刘奶奶还是没有出现在我们这辆大巴士上。导游攥着他的手机,脑门儿上的青筋都若隐若现了,他不确定那老太太是否会打来电话,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记得他的手机号码。我正想对肖言说点什么,肖言却腾的站了起来,跑下了车。跑走之前,他对导游说:“我十分钟之内回来。”

过了刚刚好十分钟,肖言带着刘奶奶回来了。

其实那老太太在解散时不敢走远,就待在了巴士旁边的小商店里,结果那地方是不允许停车的,巴士就开走了。老太太跟在车后面拐了两个弯,就跟不上了。肖言坐在我旁边汗珠子嘀嗒嘀嗒的,他说:“狼心狗肺的孝子孝女。”我看着刘奶奶那没什么牙的嘴,本来还在心酸得要死要活,但听了肖言这句话,就乐出来了。我一边给他抹了抹汗,一边夸奖他:“精辟。”因为我也觉得那把老太太一个人送进旅行团的孝子孝女,实际上是狼心狗肺的。

尼亚加拉瀑布很美,它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边境。从加拿大望见的尼亚加拉该是雄阔的,而从美国望见的,更多的却是清秀,就像它其中一个小瀑布的名字一样:新娘面纱。

肖言在新娘面纱前拥抱我时,我的手攀上他的背。我说:“肖言,你真好。”肖言在我头发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回敬了我一句:“小熊,你眼光真好。”我没有计较他的大言不惭,因为我心里只在盘算一件事,那就是:我必须要和肖言白头偕老了。妈妈教育过我:对你好的男人不见得是好男人,但是对老人家好的男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我信妈妈的话。所以,我要逮住肖言,像猫逮老鼠那样,像狐狸逮鸡那样。我在肖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肖言一头雾水。

可惜,才过了十几个小时,乱颤的就变成我的泪了。

我和肖言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电视,肖言拿着遥控器没完没了地换频道,我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说:“没好看的吧?没好看的我们谈谈吧。”频道还在变,映得房间的颜色也在跟着变。肖言问我:“谈什么?”我坐直,说:“我也想回国了。”频道不变了,停在了一个西班牙语的节目上,叽里呱啦的。肖言想了想,才说:“也好,反正现在国内的机会也不少,不比美国差。”他又开始按遥控器,我跳下床去直接关了电视。

“你懂我的意思,是不是?”我光着脚站在床下,虚张声势。

“你也懂我的意思。”肖言这个躺着的人,也不甘示弱。

“我懂。你想一个人回国,至于我,跟你不相干,是不是?”这是我第一次挑开这个疙瘩,那就像是一把手术刀割开了我,接下来,我要等待医生告诉我,我心里的这个瘤,是良性,抑或,是恶性。肖言是那个医生,他会给我答案。

医生说,抱歉,是恶性的。肖言说:“是。”

我哭了。我无暇去计较肖言究竟爱不爱我,因为没有未来的爱,就像一条两头都开口的橡胶水管,不管有多长,哪怕绵延几千里,哪怕它曾注满了水,到末了,也只会落得干涸的下场。

肖言把我抱到床上,让我在他怀里哭。我哭得很矛盾,泪水汹涌,却静悄悄的。肖言说:“对不起,也许我还没有那么爱你。”我蒙上被子,严严实实,只有声音钻出来:“我让你觉得前无古人,但没让你觉得后无来者,对不对?”肖言大笑,隔着被子用力地抱了抱我:“你真是个才女。”我隔着被子把他推开,说:“肖言,我们明天回芝加哥吧,我们回家吧,明天就回去。”肖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

我们睡了,一人在床左,另一人在床右,中间隔着一道鸿沟。肖言没有来安抚我,因为他没有了立场。

正文 第十一话:有目标,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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